与新中国同龄的我,忘不了上个世纪50年代中期,和小伙伴们一起高高兴兴入学读书时的情景。花甲之年的祖母给我穿上新衣服,皱巴巴的脸笑成了一朵花,她指了指绣在我新衣胸襟上的一朵鲜艳的红莲,兴奋地说:“奶奶活了大半辈子,旧社会家里吃了上顿愁下顿,我们女孩子家就连起个名字的资格也没有。解放了,政府才帮我起了名字叫陆开莲。你看,这朵大莲花就是我的名字,多美多好听!伢儿,你真有福气,成了我们家第一个读书人,快去学会这三个字怎么写,回来教教我。”
妈妈当时是村里的妇女主任、村里扫盲识字班骨干学员,她给我背上新书包,告诉我,女子读书受教育的权利来之不易,要好好珍惜。于是,我和母亲暗暗进行了一场饶有趣味的学习竞赛,结果,母亲是学习模范,当了农业合作社主任,而我年年都是三好学生,成了小有名气的明星。
与新中国同龄的我十分幸运,没有经历旧社会的苦难,然而,个人前途与祖国的命运紧紧相连的我们,在成长的历程中,也品味了几多酸甜苦辣。
我的小学、初中阶段,国家正处于三年自然灾害困难时期,父母两人在农社挣工分养活全家6口人,生活非常拮据。有人说:“泡灰不能泥墙,姑娘不能养娘。家里经济困难,就别让女儿读书了。”然而,每到关键时刻,我的校长和班主任老师都不厌其烦地登门来我家苦口婆心地劝说:“你家女儿成绩优秀,千万不能耽误了她的前程。”经历过寒冬的人更知道春天的温暖,母亲深知受教育的重要意义,自己再苦再难也不让我辍学。1963年,我以优异成绩被省重点中学录取,母亲所在党小组的8名党员主动帮助我筹集入学经费,村里的老支书专门写信给学校介绍情况,学校给了我助学金,让我安心完成学业。
饱含对党和人民的感激之情,怀揣报效祖国的满腔热情,我发奋苦读了三年,梦想能够上大学。1966年,在离高考仅剩9天的时候,“文化大革命”推迟了高考。后来,我在家务农、教书、成家、生子。1977年秋日的一天,我带学生在田野上学农,忽然从广播中听到全国高考制度恢复的消息,而且“老三届”的毕业生也可以报考大学,年龄放宽到30岁。欣闻喜讯,我心潮激荡,热泪盈眶,跃跃欲试。可转念一想,3个孩子尚幼,再说,那年的考生汇聚了11年的毕业生,录取比例仅有2%,身为教师,与自己的学生一同参加考试,若名落孙山,又如何面对学生?我踌躇了……这时,丈夫和婆婆给予我莫大的鼓励,他们主动揽下家务,学校同事帮我代课,让我集中精力复习迎考。参加省统考时,要到离家5公里的东台县城应试,临考前一天,我狠了狠心,断了儿子的奶水。出发时,女儿嚷嚷着要跟我去,不会走路的儿子跟在我后面爬,我一扭头,骑上自行车,滚落下两行热泪。毕竟是3个孩子的母亲了,我报考的第一志愿就是江苏师范学院盐城分院中文专业,为的是既能学到知识,又能常回去看孩子。结果,我如愿以偿地被录取了。
大学毕业后,我在电力企业宣传岗位工作,我用我的心、我的情、我的爱,讴歌着电力事业的发展,先后有数千篇新闻、文学稿件在各级党报和电力报发表,近百篇作品在各级新闻媒体获奖。有了文化,受益终身。退休后的6年,我每天读书写作,在老年大学学习,生活非常充实。
新中国的60年,文化雨露滋润着我成长,不仅让我这个出身贫苦的农家女过上了幸福生活,还培养我成了共产党员、作家、主任记者,成为我们家第一代有文化的人,实现了祖祖辈辈的梦想。如今,我的两个女儿大学本科毕业,都有一份很好的工作,生活甜美;11岁的外孙女不仅成绩优秀,还会画画、弹钢琴。
作为新中国60年承前启后的见证者,我目睹了从旧社会过来的我家上两代女性,我的祖母和母亲没有文化之苦,又欣慰地享受着我的女儿和外孙女成为知识女性的快乐。